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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那年一个细雨绵绵的傍晚,林远川在门口里撞见父亲举着黑伞敲着门。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溪流,在他脚边积成水洼。林远川看着许久不见的父亲,心中涌出一丝惊喜。
“带小泽来看看你。”父亲侧身露出身后的小男孩,“叫哥哥。”孩子揉着眼睛往林勇身后躲,那孩子攥着奥特曼玩具,嘴角残留着巧克力渍——和林远川小时照片里的模样惊人相似。林远川盯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指甲掐进掌心。这个弟弟,他早就见过了。
母亲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无声地抗议着林勇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林远川也沉默地蹲下来解鞋带,余光瞥见弟弟运动鞋,抵得上他三个月餐费,不由得鼻尖一阵酸楚。
这次父亲回来,父子俩几乎没有任何交流。林远川对父亲的爱早就碾碎在十二岁的夏天里,他憎恨他的父亲,憎恨那个陌生女人,也应该憎恨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想拿着扫帚把那个抢走自己家庭的弟弟赶出去,可是每次看到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他连瞪一眼都做不到。伤害这个孩子,仿佛就在毁灭童年的自己,错的不是这个小孩,也不是当年年幼的自己。
高中走廊充斥着学生们朗朗地读书声时,林勇的跑车突然停在了校门口。林远川隔着教室窗户,望向校门口那抹黑色身影,径直向学校里面走来。同学们纷纷凑到床边问那是谁家车,他抓起抹布去擦走廊瓷砖,水渍漫过值日表上自己名字里的“川”字。教室里传来几个女生的嗤笑:“清高哥又在那装呢。”
对于这些充斥着他整个高中生活的不怀好意的讥讽,林远川早已习惯了,只是当瓷砖倒影里映出那人越来越近的皮鞋,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他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抹布砸在水桶溅起浑浊水花的同时,他的腕骨传来几乎碎裂的疼痛。林勇的拇指正死死抵住他腕间淡青的血管,那股熟悉的烟草味余烬涌进鼻腔,激得他胃部痉挛。“我看你真是被你那个农村妈带坏了,我林勇的儿子居然在这种地方当清洁工?”父亲的声音像法庭上的最终宣判,围观人群此起彼伏的窸窣声中,他看见值日表上的水痕终于淹没了整个名字。
“放开!”林远川用指甲狠狠抠进父亲的手背,却在对方纹丝不动的禁锢里尝到一丝绝望。
“这位家长请冷静!”班主任挥舞的考勤本扫翻了水桶,脏水浸透林远川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林远川在晃动的视野碎片里看见楼上的窗边探出的一个个脑袋投过来好奇地目光,父亲暴怒吼道:“这种破学校有什么好待的?跟我去国外!”这句话撞碎在瓷砖墙上,迸溅成无数个扎进他血肉的玻璃碴——就像此刻穿透他脊背的、粘着口香糖与嘲笑的目光。
“你别管我!你都是林近泽的爹了还管我做什么?”当嘶吼冲出喉咙时,林远川自己都惊诧于其中淬毒的寒意。他清晰感受到父亲瞬间僵直的手指,却在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睛里,看见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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